就在这时,一个满身泥巴的小男孩抱着一堆野菜冲了进来,一下子趴到了草席边,满眼通红:
“阿嬷……你不要死,不要死,青阳听话,再也不调皮了。”
“阿嬷,你看,青阳会找吃的了,这是我刚从山脚下的林子里找到的,这个能吃的,很多婶婶们都在挖的。”
小男孩把自己采到的野菜全都推到祖母面前,哭着着急地表示着自己已经长大了。
用满是泥巴的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,他乖乖巧巧地跪在草席边上。
“阿嬷,青阳以后再也不让你干活了,以后我每天都去挖,挖很多很多回来,这样我们就不会饿了,阿嬷,你不要死,我不要你死。”
小男孩本来想要坚强,但面对即将失去唯一的亲人的恐惧,让他止不住地颤抖,眼泪更是止都止不住,最后趴到祖母身上大声起来。
老人布满了黑斑的枯瘦大手,紧紧地握住了孙子满是泥巴的小手,满脸不舍地叮嘱:“青阳,听话。”
“以后好好听哥哥姐姐的话,多干活,少吃饭,不能惹他们生气,知道吗?”
“阿嬷,你也不要我了吗?你也要走了,不要青阳了吗?”小青阳很不安,也很茫然。
小小年纪的他,接连经历了妹妹去世,阿爷阿爹阿娘去世,现在又轮到了一直把他放在手心里疼爱的阿嬷。
这都是为什么啊?
他们本来一家在小镇上住得好好的,突然阿爹没活计了,家里吃不起饭了,街上也多了很多抢东西的人,很多背着布包匆匆逃离的人。爱读书吧
他们一家子饿得不行,连水也喝不上了,最后也只能收拾细软和几件衣物跟着别人一起逃。
可这一路上,发现到处都是逃荒的人,到处都是饿死的,病死的,渴死的。
而且他们走到哪,都会像赶野狗一般被赶走。
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山里边,不用再去水沟里添混着泥巴的臭水了,也不用再吃草根树皮了,他们有干净的水可以烧开了喝,有野菜可以采,还可以种地。
他原本以为,他跟阿嬷会过回以前的那种平静的日子,没想到,连阿嬷都要离他而去了。
青阳不懂,不懂天为什么一下子就不下雨了,为什么地里没粮食了,为什么阿爹活计干得好好的,突然就没了,为什么亲人们会一个接一个离开他。
“青阳,不听阿嬷的话了?”
老人心疼孙子,但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硬下心肠,沉着脸。
“听,我听,阿嬷你别死,我害怕,我好害怕。”
青阳用力摇头,泪珠在空中飞越,抱紧了阿嬷的手臂不肯松手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多点安全感。
老人努力打起精神,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别怕,青阳是个坚强的孩子,就算阿嬷不在了,也一定能坚强地活着的。”
“而且阿嬷也会一直在另一边好好地看着我们青阳的,我们青阳长大了还要娶媳妇,还要成家立业,子孙满堂呢。”
喘了两口气,老人微微眨了眨眼,一滴泪珠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滴落,浸湿了鬓角的白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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